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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狸的畫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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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子的宇宙

我說他從不設限, 老大則說言過其實 我說他用堅強灌溉溫柔, 老大說他過於自私 我說他做到了眼觀四面, 老大硬要他能耳聽八方 我說老大你在談老三還是談你 老大不語 , 只冷笑二聲: "還有沒有啊?" 我說當然有. 我說老三他昨天煮了一小時的咖啡, 老大說他不喜歡奶泡 我說他今天找到了一份工作, 老大說不知為何隔壁小黃能月入十萬 我說老三他今天死了一隻河豚, 老大說他到底多久沒回來家裡了. 老三總是背對著我們, 也許打從一出生他就打算如此 爸媽生了一個啞巴, 我們就當作他真的是啞巴 硬要他學著講話, 學著溝通, 學完中文再學英文 法文然後俄文 說也奇怪, 老三只有在學習時會開口說話, 跟著面向我們時又閉上了嘴 到頭來他還是一個啞巴 說到老三, 談到老三, 總是沒完沒了, 家裡頭沒聽他說過一句話, 但卻能發出有力的語助詞. 依依喔喔的, 說時我們都全神貫注 經過的20多年是由家中,包括爸媽的另外四人補滿了他沒說的空缺 他沒說的那20幾頁稿, 我們都說了, 我回想那麼多年, 老三是用他的留白, 替我們被俗事填滿的人生加頁 老大說我們根本是被強迫了, 被強迫地替老三紀錄下他原先沒有的面貌 我卻低頭不語, 一個字不敢說 - 不斷談論別人的結果是- 被紀錄下了的其實是我們自己 過了幾年, 老爸被選上了這個村的村長 老三的故事只好被搬上了抬面 這些老厝邊管叫他三太子, 啞巴三太子。 於是儘管幫老爸發言, 處理種種大小事務的總是我與老大 但在每次的公開場合裡, 街頭巷尾中 總能聽見, 大家 "三太子 三太子"地不停喊著, 除了使盡呼喊, 歡呼聲也不絶於耳 我不喜歡熱鬧, 但卻被這莫名的情緒鼓舞著.. "他叫三太子吔!" 我對老大說 老大憤憤地說: "我們姓李!" 那天是老爸登基受冕, 老三生日當天. 於是老三25歳時總算有了一個名字, 姓三 名太子。 生日當晚, 老大跑去狂歡, 他說他總算有自己的空間,可要把握盡興. 我在家裡洗碗, 偶然瞥見門外的老三, 和他微微顫動的雙唇- 上與下, 閉與合, 足足有一分鐘之久。 老大錯過了.... 錯過了老三人生的第一次開口, 第一個完整的句子- "倒怕倒巴,戴鴿兒歌,喔...." 我摒住了呼吸, 大氣不敢哼一聲, 很謹慎依著他的口形地抄下了句子 門外正夕陽西下, 老三背對著我, 銳利的剪影形塑了清晰的嘴緣. 老三沒多久閉上了嘴, 跳下大山石, 往山腳下走去, 到頭來, 我還是只有他的背影. "倒怕倒巴,戴鴿兒歌,喔 ?" 老大睜大了眼 "他真的這麼說?" 老大哈哈大笑, "這是那門子的句子啊.?" 笑沒多久, 因為宿醉到厠所吐了半天, 結果到頭來對於老三, 我和老大的見解還是不同.. 那確實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 老爸老媽, 大哥二哥, 我。" 那正是我聽到的. 而我看到的, 老三留給我的 是黑暗背影裡的深遂 一片浩瀚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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